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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路有灯火 完结+番外_分节阅读_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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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John,你怎么在这?”

    “周先生让我在这,再等一位病人,我想就是这位小姐。”

    何陆北微讶,苏叶同样。她看了一眼车子里的人,他的手指在膝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。

    “我想你这里的情况不太好,你处理一下,我先带病人离开。”

    何陆北深深地看了苏叶一眼,放了手。

    苏叶伤在背部,便只能趴着,姿势微妙。

    前排的周浦深与约翰聊着疯男人的病情,那男人竟是RC的高级工程师,手下管着不少项目,患了脑虐发现得晚,现在病情不乐观,申请回国没被准许。

    “治好,实在不行,就安顿好。”末了,周浦深给那个男人下了判决书。

    资本家可真能压榨,都这样了还扣在这。苏叶想。

    他对同胞真没同情心,把她带去治疗大概与同胞情无关。她现在有些不确定,自己能否与他把药品捐赠的事谈下来。他惜字如金,她能不能和他说上一字半句都是个问题。

    车厢陷入静默,这是她搭话的好时机。话在喉头却又思索——如何称呼他?

    周总,周先生?或者,周浦深,你还记不记得我?

    “她怎么样?”他问约翰。

    竟还记得后座有个人。

    “意识很清晰,应该只是外伤,具体还要系统检查后再作判断。”

    意识很清晰?周浦深转过头。确实,她漂亮的眼睛仍旧炯炯有神。

    苏叶对他的注视毫无防备,“周先生……”姿势真是尴尬。

    周先生?周浦深微不可察地皱眉,转过身去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他答。

    路程不算近,静谧的氛围让苏叶感觉度秒如年,终究还是到了。

    白人医院与当地医院有着云泥之别,无论硬件还是软件。

    苏叶原以为周浦深将人送到就会折返,但是他就坐在诊室里,与她隔着一扇医用屏风,她脱衣服悉率声他都能听见。

    于是她尽量谨慎。但是还是扯到了衣服和伤口粘连的地方,呻吟声不自禁溢出,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
    “不是说伤得不重么?”周浦深问约翰,声音沉厚,苏叶动作一滞。

    她的伤确实只是皮外伤,先是被墙砖砸出血,又被拐杖二次伤害,之后伤口反复撕扯,血肉模糊的样子看起来严重些罢了。所幸没有伤到筋骨,缝了几针,需要打消炎针。

    出诊室的时候发现周浦深已经不在,护士把她推进病房打点滴。她也不知是该轻松还是遗憾。

    护士刚走,僵尸脸推开了门,又出去了,周浦深出现在门口,他径直走到沙发坐下,拿起桌上的报纸随手翻看。

    门阖上以后,整个房间里就只剩下他翻动报纸的声音。

    他这样子,颇有等她输液的架势,可他有什么理由等她?苏叶宁愿相信他是纯粹想看这份报纸。

    大概是她瞧他的时间太长,他稍微偏头看过来。

    示意她可以说话了,苏叶是这么理解的。

    “周先生,冒昧问个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觉得冒昧,就不要问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完全不能正常对话,他这样的人定是难觅知交,“有关RC集团的信誉,我想您需要知道。”

    周浦深挑眉,示意她继续。

    “RC集团允诺雨季前捐赠一批抗疟药物给当地医院。”

    周浦深轻轻点头。

    “那后续您了解吗?阿利茄医院就从未收到过RC捐赠的药品,不知道这中间出了什么问题?”

    他放下报纸,“你想说什么?”

    苏叶只想要个解决方案,所以说得委婉不想这么捅破。被发现放大炮,他难道不是送批药品过去堵她的嘴么?抑或是打电话问问,高层不知情也正常,便推卸过去了。

    问她想说什么,几个意思?她当然不会以为他没听懂。

    “许多医院因为有捐赠就减少储备,现在疟疾猖狂,这问题可大可小,RC处理不好可能会引起公愤,”她看看敞亮的病房,“毕竟来得起这种医院的人,不多。”

    她脸颊微红,头发凌乱,搭配她正经的表情,有些滑稽。不过,倒是少有人敢这么直视他。

    “对RC来说,这些药品算不上大开支,有心无心罢了,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,企业信誉在哪里都一样重要,大概不用我说。”

    周浦深还是那副表情,看不出他什么想法。苏叶靠着数点滴平复心跳。她险些忘记,眼前这个人,动辄天翻地覆。

    她的眼睛却一动不动,镇静非常。

    “苏老师,”周浦深踱步到病床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好胆子。”

    好胆子,可不,虎口拔牙勇气可嘉,但她的好胆子打着颤。

    周浦深临走前说:“在这好好养伤。”

    苏叶讶然,他不答复她的质问,也没有预期的暴风雨,如果忽略语气,内容算得上亲切。

    药水滴完护士来给她取针。

    “我的病历单给我吧,我在住处附近的医院换药比较方便。”

    护士挑着眉,“亲爱的,这恐怕不行。”眼睛示意门口。她收拾好东西便出去了,开门的时候,苏叶看见了外头站得笔直的僵尸脸。

    一个森然可怖的想法一闪而过。

    她快步走过去开门,“麻烦让一下。”

    僵尸脸把门堵得严严实实的,向她鞠了一躬,重新保持笔挺的站姿。

    “我要离开,让一下。”边说边推搡着,但是显然丝毫没有作用。

    几个意思,软禁,绑架?只因为她问了一个“冒昧”的问题?

    他的话她听错了重点,重点不是好好养伤,而是在这养。

    苏叶回到床上躺着,悔不当初。她终究不该如此草率地招惹他。手机在身边,可供联系的人却没有谁能解决她的困境。

    忽然想起他对她的称呼,苏叶睁开眼。

    他叫她苏老师。她确定没有人在他面前称呼过她的名字,更遑论职业。

    苏叶重新拉开门,“我要与你们老板通电话。”

    对方像是没有听见她说话。

    “要么你让开,要么给你老板打电话,要么、我从窗台跳下去,控告你谋杀。”

    她没抱太大希望,只是赌一把人命关天,或着弄出点动静来引起注意也好,至少能搞清楚如今自己处于什么状况。

    僵尸脸表情有了一点变化,他看了一眼苏叶,犹豫了一会儿,继续站得笔直。

    苏叶搬了椅子爬上窗台,僵尸脸视线落在别处,没打算看她演戏。这下骑虎难下了。

    杂乱的脚步声传来,僵尸脸退到一边,周浦深出现在门口。苏叶忘了从椅子上下来,就站在上头愣怔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我在隔壁病房,”他走过来,“你以命相挟——但在这里,人命并不值钱。”

    苏叶当然观察过高度和土壤,死不了,事实上她压根就不会往下跳。

    “我只不过说了一些事实,就要如此待遇?”

    “事实?”他看她的眼神,像是看一只跳梁小丑,“什么事实?”

    苏叶破罐子破摔,“诈捐。”

    周浦深嘴角勾起一点幅度,“下来。”

    他捉住了她的手腕一拉,撑着她平稳落地。苏叶微怔,他的手温热,声音仿佛也带了些温度。

    “青蒿素已经送到阿利茄,你的学生已经得到救治。”周浦深放开她的手,“你呆在这里,就是条件。”

    说完提步离开,再次留给苏叶一个挺拔的背影。

    她一夜无眠,难以消化这奇葩的经历。不知周浦深的意图,也不知道何时能离开。